沙漠历险记

立强往事   2006-12-24 14:06   阅读193   评论7  
字号:    

 

这个遭遇有点离奇,早就想给它记录下来了,不知怎的一想动笔就浮上这个题目,可能是受了小时候看过的一场电影《沙漠追匪记》的影响吧。其实那地方称不上沙漠,沙漠我见过,火车一离开甘肃进入宁夏境内就会行进在沙漠里。极目望去无边无涯,那才是真正的沙漠――著名的腾格里大沙漠。而这次所经历的不过是被当地称作为沙窝的沙丘,沙窝不仅东山有,西山(贺兰山)下也多的很,大小不一而已。再说也算不上历险,我的历险记都收进我的《我被死神撞了几回腰》一文中了。有点哗众取宠,但思考再三,实在也想不出其它贴切的题,姑且就用这个吧。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那时化肥还是稀罕物土粪也不多,种小麦种胡麻都需要,要用在旱地里,因此河西的农户种水稻时习惯种清水稻,就凭黄河水的肥力。解放后政府提倡改变陋习消灭清水稻,特别在《农业发展纲要》发表后,领袖提出要执行“土、肥、水、种,密、保、管、工”的八字宪法,才开始重视水稻田的施肥。一般水田喜欢使用绿肥做基肥:找块地势稍高的田,隔冬撒下些紫花苜蓿草籽,开春割倒犁了就是绿肥。不过这是政府正在推广的新法,按照老辈传下来的办法是到东山去拔绿肥,一种叫做蒿子的草。我不知道这种蒿子学名叫什么,与我们这里的臭蒿子不一样,散发出一股清香。如果是固氮植物,那应该是豆科的,可牲口又不爱吃,要不然牧区也不让拔,到现在我还是搞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植物,现在还有人去拔来做绿肥吗。在每年的稻子播下后到小麦开镰前,是相对的农闲时光,妇女在家给水稻薅草,男的就外出搞副业或是到东山拔蒿子。

 

1971年,生产队派我参加去东山拔蒿子,支书带队共8个人。其他6人骑自行车先行出发了,我与富农子弟李爱没自行车,一人套个毛驴车拉着队里补助的口粮随后出发。一般我们河西经常去拔蒿子的生产队,在东山都有个联络点“堡垒户”,我们那家是个汉民,姓曹,大名忘了小名叫欢欢,地点在内蒙自治区伊克昭盟鄂托克旗好像是布拉格公社什么乌素大队,听房东讲,大队的名字是清水井的意思。房东还告诉我,地名中带有什么井什么水的,大都是干旱地区的,这跟人名中有什么男什么弟的是女孩是一样的道理。

 

离我们生产队仅几步之遥就是黄河上著名古渡口仁存渡,渡过黄河到曹欢欢家有三条路好走,南北两条是要绕过沙窝的,中间那条路有个形象的路名“交裆”,路要近多一半,但要从起伏的沙丘中直穿沙窝。我是第一次东渡黄河,又没个地图,李爱几年前曾去过一次,就由他领路,我俩一大早就套车出发,赶着头班渡船过河。在船上,李爱问了交裆的情况,梢公看了看天说:“刚下过雨,天还阴着,应该好走,不过还是绕过沙窝走保险。”李爱为了少走20里路,还是冒险选择了走交裆。

 

一开始如艄公所说走得很顺利,快晌午时我们找到了梢公告诉我们的那口泉水眼,在茫茫的戈壁沙窝中神奇的出现一小片绿洲,一个小小的泉眼往外汩汩地冒着清水,在沙地上划了一条小溪,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见到了这个无名泉,不禁使我想起家乡的虎跑泉,那是个幽静清凉的去处,我们经常到那儿去复习功课。唉,此一时彼一时也!

 

我们在泉边打了个尖,吃了点干粮饮足了水,同时喂饱拉车的毛驴。陆续有好几拨来饮牲口的人,看了我们的驴车,都劝我们退回去走南边的道, “交裆这路牲口走可以过,驴车不行”。李爱这人固执得很,我呢不了解情况也没个主见,他与我说了许多什么车是空车,毛驴壮,草料喂的足等等有利因素,仍然决定硬闯交裆。

 

下午,天彻底晴了,火辣辣的太阳在这没遮没挡的沙窝里,显得更加威力无比。直晒得沙丘上看得出明显的上升气流。空气变得缥缈起来,路也也开始松软起来,毛驴的脚步放慢了变沉重了。我们再也不敢坐在车上了,只得下来推着车走。什么叫一盘散沙,这时候的印象最深刻,走不了几步,鞋子里就灌满了沙,提不起腿来,光着脚板走,滚烫的沙又烙的脚底疼。这时估计退回去与往前走路程也差不了多少,商量了一下,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还得硬往前闯。

 

随着太阳的暴晒,路上的砂子更松散了,车轱辘整个陷了进去,车轴都擦着地了,我们只能用两只毛驴套在一辆车上拉,两人在后面抬着车,慢慢地往前挪。走个几十米,再牵着毛驴回来鼓捣另一辆车。火热的太阳,干燥的空气,汗一出来就直接升华了,只留下白白的汗渍。李爱穿了一件深色的外衣,汗渍在他背上勾勒出肋条的轮廓,远远望去就像一张X光胸片。李爱还犯了个大错,他将我俩的干粮与咸盐放在一个布口袋里,经过这一折腾,盐包散了。我们的干粮是他妈妈帮着烙的烫面饼,薄薄的,软软的。给盐一腌,根本无法食用。

 

就在这又渴又乏又饿,筋疲力尽有望不到沙窝尽头的时候,突然发现远处有个黑点在向我们移动。我一时好像遇到了救星,看到了希望,奈何口焦唇干呼不得,拿了块毛巾使劲摇晃。那人骑着马飞快地向我们跑来,是个蒙古族小伙子。我按蒙古族的习俗,用蒙语问了好,那小伙子汉语说得很好,原来他们带的水也干了,远远看见我们就过来问一下有没有富余的水。我将我们的窘境与他说了,他爽快的回答,干粮我们还有,说完就跨上马,策马向来处奔去。一会儿功夫,就拿了几个馍过来了。他的馍发的很宣,有点像城里的面包,掰开来像藕一样连着丝,甜中带点微酸,就是嘴干得快裂开来了也咽的下。我一边吃一边与那小伙子攀谈,原来他也是知识青年,他是从伊克昭盟盟中高中毕业后返乡支牧的。听说我是杭州知青,他告诉我,他们那儿有南京知青。他说支农要比支牧好,那些南京知青连吃饭都要从头学起,不像他那样从小在草原长大,回去后帮妈妈放着一群牛,这次是到河西过冬,现在是往回赶场。他还告诉我们,沙窝快到头了,走出沙窝不远,有个废弃的农场,他们准备在那儿过夜。谈了一会他骑马回他的牛群去了,我们吃饱了也休息好了,特别是听到沙窝的路不多了,精神气儿又上来了,也套上车继续上路。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时,我们才遇到一口井,有两个甘肃民勤的老农生活在那里。借了一个桶,我一边告戒李爱喝水要悠着点,别造成虚脱,自己却不顾一切捧着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桶。李爱去问路,那俩老乡说,不远,还有个三五里。我在一旁嘀咕:“号称十八里交裆,怎么走了大半天,还有三五里。”那俩老乡听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官人,我们这儿什么都贵,就是路便宜,这三五里要抵你们川里七八里。”

 

赶到那个农场时,天已擦黑了。内蒙知青早到了,一见我们来了就热情的邀我们吃饭。他母亲正在烙馍,原来他们是直接用酸奶和的面,稍醒一醒就烙,怪不得有奶油面包的香味。喝着奶茶,啃着酸奶饼,把一天的劳累全忘了。临走,那位蒙古族大妈,一定要我们带几个她烙的馍,第二天路上吃。

 

废弃的房子里灌满了砂,我们在院子里找了一块平地,支起驴车席地而眠。月朗星稀,凉风席席,一躺下就进入梦乡。明天的路不远了,明天的路好走了……

评论(?)
阅读(?)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09